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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天下

作者:君莫思归 更新时间:2015-04-24

四海一统,凤朝终于又在她的手中展开新的篇章。她站在九重宫阙上,九十九级玉阶下是百官顿首,那里有四国的王族贵胄,有新编入队的将候军帅,此时世间万物都在她的脚下,她抬首望着远处,眼光似透过时空交汇在某个虚无的空间。“哥哥……你为什么不等着我……你看……我做到了……。”她在心中一声声呐喊,唤着那个永远不会再来的人。天下初定,她忙着励精图治,每日她都是卯时三刻上朝,忙到丑时一刻才能稍微休息一下。他看着她益发深刻凛厉的面容,这还是那个他认识的女子吗……,自从她凯旋回朝后,她就像个陀螺一样不曾停下过脚步……或者是她根本不想停下……。他将整理好的一叠奏折放在她的书案上,看着她蹙着双眉不停的用朱笔写着批着,眼神不曾移开过半分,有些话到了嘴边他只能生生咽下。突然从殿外疾步走入一个内侍,伏地跪禀道:“启奏皇上,月修苒有东西要呈上。”如是手中朱笔一顿,继而手中不停歇的又写了起来,口中淡淡回道:“宣。”片刻之后一个华袍玉带的男子缓步入内,自从四国归附后,那些王族亲贵都被封了大小不一的爵位侯位,虽然都是虚衔,但至少仍能享受富贵,受的别人尊敬。夜引幽记得这月修苒是月修容的弟弟,喜好风月,最无大志。“臣月修苒参见皇上。”男子拾袍跪俯在地。“起来。”如是依旧没什么表情,手上亦是不曾停歇。月修苒从大袖中掏出一个沉香木的匣子上手递上:“臣向陛下献上瑞凤鎏珠。”瑞凤鎏珠这四个字一出口,一殿皆惊!如是停下手中批复,抬首望向他,迫于如是凌厉的眼光,月修苒惶惶低下头,双手托的更高了。“递上来。”如是放下手中朱笔搁在镇台上,随侍在侧的内侍赶忙上前接过匣子,递到桌案上。如是一手还没有搭上盒子,那沉香盒却被另外一只手更快的夺了过去。“给我。”如是一手朝夜引幽摊开,双目定然的看着她。“你不能看这个。”夜引幽将盒子收入袖中,瑞凤鎏珠她绝对不能碰。“你们全部退下。”如是喝退众人。直到殿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把它给我。”如是依旧固执的伸手。夜引幽干脆不回她,转身就往殿外而去。身后掌风而至,他侧身轻易躲过,如是穿着皇袍就向他动起了手,夜引幽一招招躲避着她的攻击,两人相峙数十招,谁也没见占了上峰。如是本来击向他胸口的一拳突然变化为掌向他手臂上抓去,扯住袖角,就这么轻轻一带,藏在他袖中的沉香木盒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弧掉落在宫殿一禺,夜引幽甚至来不及扑身夺下,那颗珠子已经滚出了盒子,滴溜溜的滚到了大殿中央。他慌忙去看如是,却见她怔然不动,仿佛僵住了一般,却在突然间,她双手捧头,蹲下了身子。痛……此时她只觉得脑子像被千百只手撕扯捶打一样,生生要把她整个人扯碎,连呼吸都有点接不上来了……。突然间痛意渐消,只是眼前却是朦胧一片,彷佛罩上了烟雾……,她站起身,脑子一晕,整个人昏厥了过去。一旁的夜引幽赶忙接住她的身子,右手掌上萦绕的蓝雾浅浅散去,他灰蒙的双眸中光影闪烁不定,自从上次一战,他已经消耗太多灵力,此时更是动了根本,恍惚间他也有些站立不稳。他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思,抱起如是走出殿外。瑞凤鎏珠其实根本不是祥瑞的东西,相反这颗珠子污浊之气极重,当初夜引幽拿到的时候就觉得它很不对,彷佛不似凡物,一般人接触或许不会觉得什么,但如是那种灵媒体质的人一旦接触后肯定会产生很强烈的不适感,就如同她刚才在殿上的反映,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不能让瑞凤鎏珠落到皇域手里的原因,只是没有想到,它还是出现了。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她就连梦中都是蹙着眉头。他取出袖间藏着的丝帕塞到她的手中。不如笑归红尘去,共我飞花携满袖……这句话此时也是他所希望的。他俯下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轻柔的,似是怕触碎了什么,良久后他才起身,眼中深深的记下她的容颜,片刻后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天色渐渐暗沉,她悠悠转醒,手中似乎攥着什么东西,她抬手看去。原来是哥哥的丝帕……瑶宫寂寞锁清秋,九天御风只影游。不如笑归红尘去,共我飞花携满袖……。她靠在床栏上默默出神,往事一幕幕从眼前掠过,直到月上柳梢头。似是蓦然惊醒,她翻身下床,一路上她逮住一个宫女内侍就问有没有看到定远候,众人都只是惶惶然的摇头。她命人翻遍了整个宫闱,却依旧不见他的踪影,连他都走了麽……她站在月光下失笑,一直紧紧攥在手中的帕子飘然坠落。帝都外的高坡上,二男一女高坐马上,遥望着山下灯火辉煌的帝都和那雄雄巍峨的皇宫,其中唯一的女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儿子,你真的要丢下你媳妇走吗?”夜引幽眼神落在远处,眼中是化不尽的情意深浓:“她是皇帝,即便是女子。她将来也会有后宫,你总不希望看到你儿子成为其中某一个吧。”夜引幽回眸看着她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便扭。“可是我觉得她不像这种人。”她一直对这个儿媳妇很有好感,不知道为什么,这天下女子她只觉得唯有她站在自己儿子身旁是最配的。“或许吧。”夜引幽策马回身再不留恋的奔驰而去。康宁三年八月九日德靖女帝曾下旨为先帝劈山而建的神庙终于在今天竣工。如是站在山脚下望着面前巍峨的神庙,庙前伫立有四季大神,日夜守护这座神庙。慢慢走上百级阶梯,踏入殿内。四周高大浑圆的廊柱擎天而立,许许多多的凤凰盘旋纠缠在这些廊柱上,当阳光从殿外照入的时候,在地上拉出了一条条的影子,她从寂冷的黑暗中走入炽烈的阳光中,感受着日与夜交替的温度……。康宁三年十月十三日北楚来使,愿与□□修百世之盟,请允□□皇帝下嫁歆元郡主为北楚王妃。朝堂上,如是当着来使的面将朝表丢在他的脚下,冷冷的笑道:“我大凤皇朝不需要以牺牲郡主的一生幸福来换取这种佯装的和平。”然后当朝下旨赐婚歆元郡主与骁骑将军北雪,并晋封北雪为江阳候,一月后由皇帝亲自主婚。北楚来使愤然离去……众人明白一战势必不可免。康宁三年十月十九日,在女帝亲征北楚的前一日。逍烈候被皇上以讨论郡主婚事为由召入宫内。墨天祈被侍者带到凝桦宫,静坐殿内,四周的宫人全部退下,静谧的宫内只有他一人独坐。一刻过去后,宫门悄然打开。“师兄,你来了。”如是的一声轻唤在这宽广的殿内分外暗沉。墨天祈想要起身施礼,双肩却被如是一把按下。“连师兄都要跟我如此见外吗?”如是轻声一笑,只是那笑却有着淡淡的无奈。“……如是。”静然了片刻,墨天祈终于叹了一口气,她何以把自己弄成了这样。“师兄,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情……。”如是蹲坐在他的身前,望着他无神的双眸,紧紧握着他的手。“好。”他毫不犹豫的应下。“师兄不问问是什么事情吗……或许……这件事情你必需要担上一辈子……。”如是话语有些哽咽,或许她真的太自私了。“一辈子就一辈子吧,反正我这一辈子也早就没有了……。”墨天祈无所谓的笑了笑。……“你本还有四十阳寿,若定此契约,便要折去一半,你可愿意……。”空旷的大殿上有沉闷肃穆的声音幽幽传来,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她最终还是招出了修罗王,不过折去一半寿数而已,若能让他恢复视觉,那也是值得的。她看了一眼被她打晕躺在床上的墨天祈,抬首望着雕玉镂金的空旷宫顶,毫不犹豫的说道:“愿意……。”翌日一早,如是率大军北上。墨天祈在凝桦宫缓缓醒来,睁眸的一霎那,眼中顿觉一阵刺痛。痛……他一下子怔住,双眼早就没有了感觉,为何……,缓缓再次睁开眼睛……床顶上的黄帐帷幕那么色彩鲜明……而他真的再次看到了……。他蓦的坐起身,手肘不小心敲到一旁的硬物,他掀开锦被,里面躺着的赫然是一张诏书、皇玺和一块面牌。墨天祈攥起诏书缓缓打开……里面熟悉的字体一行行跃入眼中……他神色一痛,禁不住又闭起双眸。“如是……。”他心痛的只能喃喃唤着她的名字。康宁三年十一月十日帝军之师一路北上,一路势如破竹,北楚无一人敢触其锋芒。行进至漠谷口外,大军驻扎数日,期间不停有北楚散兵侵扰袭粮。皇上不顾众将反对,孤身率2000骑追劫散兵进入漠谷口内。却突遭伏击,一时间,谷口内硝烟四起,火种满天遍野,救援而来的大军只能盘桓在外,根本无法进入。待到烽火被熄,谷内早已狼藉一片,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再众多残肢断臂中,有人发现了皇上一直随身携带的九凤玉佩,玉佩却早已经断为两截。康宁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女帝中伏薨逝的消息传回帝都。之后宣先帝遗旨,传位逍烈候。墨天祈在此情况下匆匆继位,改元昭成,仍尊袭凤朝帝制,只是从那一刻开始凤朝的皇帝却再也不姓凤。史家笔下凤家末帝是一个骁战之君,在她的手上疆域得以一统,法制典籍也更趋完善,她推行新的改革制度,由政府补贴无田的佃农,在末帝继位的三年下,凤朝的国库存粮史无前例的富足……,她裁减宫中用度,将钱投入湛江大堤的修筑中,只待完成,凤朝疆域内至少百年不会再受泛潮之苦……,虽是一代末帝,但她的功勋不逊于开国帝皇。“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高山瀑布下,水雾氤氲,似在琼楼高阁,桦树下有青衫男子抚笛吹奏,有紫衣女子弹琴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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