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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妃

作者:君莫思归 更新时间:2015-04-24

虽然皇兄已经允许她再回战场,但她却没有马上离开,因为这几日便是她皇兄遴选贵妃的大日子。那些名门贵族的女子是先皇还在世的时候便已经定下的,只等时间一到,便可钦点入宫参加秀选了。听说这次从皇域各地入选而来的秀女共有三百八十二人,如是一想到空寂了许久的后宫能够再度繁盛起来,想到那蛊咒已除,皇兄将来一定子孙昌隆,儿女绕膝的情景,她的脸上便是止不住的笑容。“公主,您今天心情格外的好呢。”蔹儿一边帮如是绾着发髻,一边开心的说道,没有比看到公主展颜能更让她们这些侍婢更开心的了,她们都喜欢看到公主光耀四射的样子。“今日便是皇兄遴选贵妃与四妃的大日子呢,我当然开心了。”如是从首饰匣内取出一支珍珠发簪,递给身后的蔹儿:“别盛装过了头,抢了主角们的风头。”身后的蔹儿嘻嘻一笑道:“公主即便什么都不戴,那风华的仪容可就比过那些秀女们了呢。”“你到是嘴巴抹蜜了?”如是笑了笑不以为意,起身整了整华袍,转身走出宫外:“知道你也想看,跟我一起去偷偷瞄两眼吧。蔹儿高兴的跟了上去。两人躲在储秀宫内的重重珠帘后,望着殿下垂首伫立着的四十八个待选的秀女,都是着一色一样的粉色丝袍纱衣,一样的发髻式样,只是戴着的珠簪步摇各有不同而已,有的清雅、有的华贵、有的简单、有的复杂。如是眼神落在最前面的一个女子身上,她居然发髻上一支珠花簪子都没有戴,虽朴素无华,却甚得如是的眼缘,甯家女子果然不同反响。众人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却还未见到皇上的影子,殿下的众女子到是都不急不躁,仪容大方的站在殿下,动作都没什么大变,皆是垂手恭立。如是看着满意的点了点头,以为这是皇兄另类的遴选方法。可是又过了半个时辰皇上仍旧未来,主持遴选的内侍主管忍不住了,他知道皇公主躲在珠帘后看着,便小心翼翼的挪了进去。“公主,您看这……。”他的意思是想公主前去看看皇上到底在干嘛,听说下了朝后,皇上就呆在晨寰宫没有出来过,他这厢是急都急死了。如是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安抚道:“本宫这就去看看。”那总管听后大喜,心中舒坦了一口气。如是刚走两步,脚下一滞,转身对蔹儿说道:“你先回凝桦宫,不用随我来了。”蔹儿裣衽应诺,随即如是疾步出宫。晨寰宫内,所有的内侍宫女皆被皇上呵退在了宫外,等如是过去的时候,便看到原本应该在内宫侍奉的宫人都站在了外殿。“你们怎么都站在外面?”如是走入大殿不解的问道。众人见公主驾到,赶忙拜服礼道:“奴才见过公主殿下。”“起来吧。”如是广袖一挥,问道:“皇上怎么了?”众人诺诺皆不敢答,谁有胆子敢说皇上怎么了。如是见问他们也问不出个甲乙丙丁来,身形一转已经穿过了外殿。穿过连接外殿与内殿的花廊,她直入皇上内寝宫殿,这世上大概只有她一人能做到如此毫不避忌。当如是看到面前的情景时,差点禁不住仰天长叹:“皇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这里看书。”早已褪下皇袍朝服的凤如非,只穿着一件单衣,襟口微微敞开,露出了胸口白皙的肌肤,头上的金冠也已经取下,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此时他正赤脚坐在窗台上,倚着窗棂看着一本书,看到如是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明亮。这四月的天气依旧瑟寒,他大病初愈,怎么可以穿的如此单薄!!如是取过一旁挂在九凤屏风上的狐裘袍子,走到他的身旁,如非则是很配合的坐起身子,任她双手环过自己的肩膀帮他披上狐裘袍。鼻端前飘过一丝淡淡的清香酒味,如是蹙眉道:“皇兄,你喝酒了?”他可是从来滴酒不沾的。如非浑不介意的耸了耸肩:“突然就想喝了,想不到几杯下肚,身子就那么热了。”“真是胡来。”如是不满的嘟囔,手摸上他的手,还好不冷。如非浅浅一笑,毫不介意她的责怪。“我替你更衣。”如是转身想去拿他的皇袍,手腕却被他紧紧攥住不放,如是回眸不解的望着他。“陪我下会棋,很久没跟你切磋了,不知道荒废了没有。”喝过酒的双眸有点迷蒙,像罩了烟雾的星子一样,闪着淡淡的光彩。如是真是又好笑又好气,他该不会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吧:“皇上啊,今天可是您选妃的大日子,您还有心情下棋啊。”如是笑着摇了摇头。“我是皇帝,让她们等就等呗,她们还能怎么着我了。”第一次如非说出这种孩子气的话,如是看着他不禁失笑。“先跟我下几盘,不许让我子。”如非不由分说将她拉到一个小几旁,上面早就放着了一副棋盘。“就一盘,一盘结束,你可得去储秀宫。”如是接过他递来的白玉棋盒,里面的黑子莹润光亮,让她执黑子,他恐怕会被自己杀的很惨……。“罗唆,下吧。”如非也不应她,只是催促她快点落子。“啪嗒”“啪嗒”的落子声在宫内萦绕不散,为了让他能早点去储秀宫,如是下手一分情面不留,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已经杀的面前的如非一败涂地了。如非抿着唇,抬眸看了她一眼,喃喃道:“那么狠干嘛,我都还没有进入状态,这就没了啊。”“呃……。”如是一时无语。“再来。”如非将棋盘上的棋子归置入棋盒内,再次起子。如是看他一副认真的样子也只能依了他,再次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将如非杀的片甲不留。如非依旧固执的拉着她下,大有下不赢她他就不走的感觉。如是只能摇了摇头,再陪他下了起来,赢他容易,其实输他也不难的。如是手中开始放子,可是她发现,她放子的同时,如非也在乱下,明明她留出来的空局,他却偏偏视而不见,偏偏往死路上撞,以他的棋力绝不可能这样的,唯一行的通得理由只有一个……。如是将手中拈着的黑子丢入盒中,不再下了。对面的如非茫然抬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不下了?”如是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中的神色:“皇兄若是不想去储秀宫也不必用这个法子,您是皇上,您若不想去,谁也逼不了您。”如是不解,为何他要抗拒选妃,明知道这是必然要行的一步,他为什么要抗拒?那些佳丽各个端秀稳重、仪容出色,难道他一个都看不上眼?她不相信。如非神色一黯,将手中的棋子丢入棋盒内,面对如是的质问,他只能以沉默对待,因为这个答案他永远不会告诉她……。“皇上……。”如是抬眸,不解的望着他,希望他给自己一个理由。又是皇上,每次听到她这么称呼自己,如非就感到心中一阵刺痛,就好像有一根细绳绑在自己的心上,而那根细绳正被一双无形的手来回慢慢的撕磨一样,那痛不利,却绵绵不断。如是见他以沉默来抗拒她,只能是叹了口气,起身裣衽道:“既然皇上不想去,我就让她们都退了。”起身欲走,手臂却被如非一把擒住。如非的脸色平静,没有喜怒,他将如是拉到书桌前指着上面的一封黄皮折子冷冷的说道:“这里面是二十八个待选秀女,皆是朝中名门贵胄之女。”如是不解的望着他,这些她都知道啊。如非看她疑惑的眼神,拿起那封折子,取过搁在镇架上的一支朱笔递到她的面前。“干什么?”如是脱口问道。“点妃。”如非淡淡吐出两个字。“什么?”如是惊诧,难道他要让她来点妃?这千百年来没听说过哪个公主可以替皇帝点妃的,她哥哥不会喝糊涂了吧?!“你不点?”如非看着她不敢置信的样子,径自打开手中的折子,手点朱墨,看也不看的在折子上勾画了起来,还没划下两人,手中握着的朱笔已经被一旁的如是夺过。“你这是在干什么?!”他这是在点妃,不是在选元宵灯联可以那么随随便便的,那些勾中的人将来都是他的枕边人,他怎么可以如此不在意。“我在点妃啊,这不是你要的吗?”如非抬手欲夺她手中朱笔,却被如是轻巧闪过。“你连人都没见过,就这么点?”如是不允许他如此儿戏。“那又怎么样,能进入宫妃遴选的难道会是丑八怪?选谁对我有区别吗?”如非的眼神咄咄逼人,锋芒之后掩饰着浓浓的悲伤。如是被他的话怔住,一时间全无法作答,任由他夺去自己手中的朱笔。心中恍恍惚惚,难道他真的喜欢花樱?除了她接受不了其他女人?可是她不能失去他啊,她不能让历史再次在他身上重复啊,难道还是太晚了吗?如是从身后忽然环住他的腰,紧紧的抱住他,脸孔埋在他的狐裘皮毛内,口中喃喃的说道,而出口之语已经有了哽咽:“哥哥……我不要看到你难过,我不要你重蹈先帝们的覆辙,我不能看着你痛苦的……我不能的……。”如非手中捏着的朱笔一顿,慢慢的从他手中滑下,他的耳中,心中只留下了她低低的呜咽声,十年了,自从那日之后十年了,他从未再听她哭过,可如今却是自己将她再次惹哭,心中一阵紧窒,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一样,疼痛不已。他回转身将她紧紧拥住,再也不舍得放开,口中却是说道:“我喝酒喝多了,我等下就去储秀宫。”压下心中满满的苦涩,他安慰的说道。只要她永远展颜欢笑,不再流泪,要他怎么样都无所谓,即便死也无妨,又何况区区选妃呢。如非轻抚着她的背脊,不知什么时候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水,却眨眼间便隐入了她的秀发间,转瞬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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