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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战

作者:君莫思归 更新时间:2015-04-24

润武四十年元月一日朝帝驾薨,谥承天仁顺端毅皇帝,葬于帝都北郊皇陵。润武四十年元月十一日,太子即帝位,年号“平成”。同时先帝遗诏中有旨,加如是公主封号宁江,敕建宁江公主府给公主。次日新帝下昭,加赐宁江公主封号为宁江护国公主,荣宠可谓极致,凤朝开国四百年,这是第一个被先帝与新帝同时加封的公主。由于先帝后宫荒疏,在后宫中有封号的妃嫔只有区区十七八人,新帝特旨后宫中所有先帝妃嫔可以选择回省返乡也可以留在宫中由皇室赡养。而后宫中曾唯一位列四妃之一的甯妃却在先帝崩世后的头七晚上自缢在自己的寝宫内,并留有一书“雪里常插梅花醉,虽是愁苦难耐容颜碎,却总记君颜伴相随,今海角天涯生死两相隔,妾不忍君孤寂,愿相陪。”甯妃是当朝右相甯广的长女,出身显赫。自从皇后和皇贵妃辞世后,朝帝虽未在立后,但这甯妃俨然已经是后宫第一人,多年来将后宫打理的有条不紊。无论将来她是回娘家还是呆在宫内,身后的日子必然不会差的。没有人会想到她会突然间就这么去了。新帝感念于她的忠贞,特封诰皇甯妃,允准家眷入宫整理其遗物。“爷爷,您别难过了,姑姑地下有知也不会想您难过的。”一个眉清目秀的娇俏女子搀扶着一个髦髦老者,语带哽咽的说道,他是宁相的长孙女也是甯妃最疼爱的一个侄女,多年来虽只在皇族大宴上见过姑姑几面,但私下里她经常收到姑姑的书信,与她在信中谈心聊天,虽只是姑侄身份,但却已经有了母女的情分。甯妃突然自缢,最受打击的除了甯相之外,就是她了,想到将来无人能聆听她的心事,她再也见不到那个温柔娴雅的姑姑,女子已经哭红的双眼又渐渐开始泛酸了起来。“采芝啊采芝,你怎能如此狠心让爹爹白头人送黑头人。”甯广口中絮絮咛喃,身体在孙女的搀扶下依旧微微颤抖,当看到爱女身前的居所,那铺在床上折叠整齐的锦被,那窗格子上她亲手剪下的窗花,那梳妆台上散放的几支珠簪子,行行浊泪控制不住的落下。一旁忙着收拾的甯家侍仆们见老爷一副悲恸欲绝的样子,也战战兢兢的拉出一副愁眉惨淡的样子,手上的工作亦发利落了起来。“相爷,逝者以已,还请节哀顺变。”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融融似暖日裹风。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到一个素服裙衫的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了门口,她的身上虽然没有一点装饰,只是静立在那里便已经耀目人眼了。甯家的仆役不知道来人是谁,只是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诧异的望着门口那个容颜绝色气质高雅的女子。而甯相一见来人,便慌忙着要跪下,口中敬道:“老臣甯广见过宁江护国公主。”膝盖才稍许弯了弯,手肘却已经被人一把托住。“相爷毋需多礼。”如是单手一把托住甯广,低声慰抚道:“相爷还是要保重身子。”说完手轻轻一挥,示意那些回过神跪在地上的甯家仆役继续做事。“这位小姐是?”如是望着甯广身旁那个约莫十六七岁容颜清秀的女子问道。“臣女甯浣见过宁江护国公主。”甯浣收回扶着甯广的双手,裣衽行礼道,仪态十足,一行一态皆是标准的宫廷礼仪。“浣儿是老臣的大儿子甯焰之的长女,也是老臣的长孙女。”甯广在一旁补充道。如是盯着甯浣一阵猛看,直到看的人家脸上泛红低下了头去这才罢休。“老相爷,您这孙女定亲了没有?”如是突然出言问道。“不曾,浣儿乃是待选之身。”甯广想都没怎么想便直言回道,待选的秀女在未落选之前是不能随意嫁人的,何况她这种身份的贵族女子。如是徐徐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比较满意:“皇上召我还有事,我便不再多做久留了,相爷还是要放宽心。”如是又安慰了他们几句便退了出来。来到崇政殿外,站在门口的内侍便想扯着嗓子禀道,却被如是抬手止住了,硬生生把到嘴的话咽下去了。因她已经隐约听到殿内有交谈的声音,想必此时正有大臣在殿内与皇上讨论什么事情吧。“进去多久了?”如是低语问道。候在门外的内侍先是一愣,却马上转过了弯低声回禀道:“长天监柯大人、刑司狱典大人、巡城御史刘大人还有近卫军统领严将军刚进去差不多二刻多钟。”如是听他如实回禀道,却忽然面色一冷,出口的声音已是冰寒:“我有让你说进去里面的是哪些大人吗?”那内侍听如是如此一说,不禁浑身打了个颤,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刚想跪下来却被如是手一挥给止住了:“跟在皇上身边切记谨言慎行,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心中应该明白。”“奴才明白,奴才明白。”他低声唯诺着,再抬首时,面前的人已经离开。五丈开外的红柱廊墙下一抹白色的身影负手而立。站在百阶之上的崇政殿望着远处的片片宫墙飞檐,心中却是别样的清明。修长的五指轻抚上雕龙绘凤的红柱,又蓦然收拢。她心中明白,这帝都的皇位,他们凤家的人未必能再坐的稳,当今天下形式风起云涌,又群雄纷起,四国诸王心思各异该伐谁该平谁该合谁该安谁她心中没了全然的把握。时间悄然过去,直到宫门打开的声音蓦的响起,这才使得她回过神来,身体微微一侧便掩在了红柱打在地上的阴影内。直到几个大臣走远,她这才跨步走入殿内。“臣妹参见皇上。”如是缓步踏入殿内,裣衽刚想跪拜下,却被一双修长玉洁的手给扶住了。“咱们兄妹私下无需这些礼数。”如非淡雅温润的声音浅浅的从如是头顶上方传来。如是站起身,抬首望去。皇袍加身头戴绯翼金冠的凤如非神采依旧非凡出众,虽是多日的少眠操劳却仍旧不损他的龙颜凤姿。如是翩然一笑道:“皇兄把我急急招来,想必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吧。”如非沉重的点了点头,走回凤案旁,从奏折累叠的册子下抽出一张薄纸递给如是:“你看了就知道了。”如是打开纸扫了一下,面色微微一变,询问道:“皇兄有什么打算?”如非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说道;“我想御驾亲征。”“不可。”如是想都没有想的便直觉否定道,一声惊喝到把如非也吓了一跳:“皇兄,你绝对不可以御驾亲征!”如是走上前一把攫住如非的手腕神色凝重的说道。“为何?”如非眉梢一挑,不解她何以反应那么激烈。“战场上瞬息万变,皇上又是九五之尊,国之砥柱,若是万一……”如是话语一顿,就连握着他手腕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如非莞尔一笑,蹙起的双眉亦微微舒展了开来:“我没那么无用吧,再者我也非是自己亲自上阵,为帅者能审时度势,制定军策不就可以了么,所以你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是听他这么说知道他还是改变不了心意,只能心下一横,退后两步,双膝跪地,毫不犹豫的说道:“请皇上允准臣妹带兵出征。”全然一副臣请君鉴的口吻。 如非忙走上前撩起袍摆,单膝点地,一把扶住她,有些懊恼的说道:“你这个是干什么?”“请皇上允准臣妹带兵出征。”如是望着如非一字一字重述道。“若是我不答应呢。”如非温和的脸上渐渐罩上寒霜。百年之盟已过,现在他们面对的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的修罗战场,他怎么可能让她轻涉其险,怎么可以!如是被如非冷湛的表情怔了一下,从小到大她的记忆中哥哥从未有拒绝过她。不过失神怔仲也只是一霎:“鼎城已经被破,若是艾城再被破,皇上可知后果如何?”她反问道。“所以朕会御驾亲征。”说了半天话题仍旧绕回了原点。“好……好……好。”如是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也不多话站起身就往殿外走去。“站住。”身后有一声震喝怒然传来,夹杂着一丝痛苦,但是正在气头上的如是并没有听出来。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的说道:“皇上还有何事?”“你要干什么?”如非望着她寒若冰霜的美丽脸庞,心中掠过一丝不安,遂问道。“既然皇上不允臣妹,臣妹只能孤身上路前往艾城了。”如是侧过脸不看如非气得有点发青的脸庞,毫不隐瞒的说道。“朕不准你出宫。”如非狠狠的说道,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份压她,那感觉仿佛突然间就将他们兄妹俩往日的亲密无间硬是扯开了一条口子,话方出口,他就后悔了。“哼……我到要看看这宫中有谁能阻的了我。”如是冷冷一笑,毫不避忌的顶撞圣言。“凤如是!”凤如非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怎么样!”如是回眸不甘示弱的瞪着面前的皇袍男子,一刹那她只当他是自己那嬉笑怒骂毫不介意的哥哥,却忘了他更是当今的皇帝,万万人之上,无人可以比肩的男子。空旷的大殿内一时间静默了下来,两人就这么相互瞪着,谁也不甘先认输。时间仿佛静止住了一样,只有殿内一禺的青烟香袅袅升起。过了许久一声叹息缓缓响起:“你这丫头的犟脾气到底像谁呢?”如非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玉兰台阶上拾袍坐了下来。如是听他如此说道,知道他心意已动,忙凑上前去乘风点火道:“哥,你就让我去吧。”如非无可奈何的瞥了她一眼,道:“你可是已有腹案在胸?”如是眼眸一转,嫣然一笑:“哥哥可知现在鼎城驻守的是星国哪位大将?”如非眉梢一跳,却是不假思索的说道:“秋衍,星国倚天骑的大将,干什么问这个。”“嘿嘿。”如是站起身,背着手在殿中渡了两步,这才回过身,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算计:“星国借北楚占我鼎城,那是天时、地利、人和。不过到时候我们收复星国也将会是天时、地利、人和。”身后的阳光从殿门的窗格子里一缕缕的射来,薄金耀眼的光芒笼罩在她全身,映照着她昂然自信的脸庞,一刹那,如非被她的神采深深迷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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