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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何以堪

作者:君莫思归 更新时间:2015-04-24

窗外阳光融暖,不时有鸟儿鸣啼着飞过。“月都内此时想必已经下雪了吧。”躺在一张裘皮大椅上的月羞嫣眼神怔怔的望着窗外充满暖意的绿柳娇花,喃喃的说道。“是吧,这个时候月宫内的梅园应该是花开正好的时候呢。”洛儿从外殿掀帘而入,手中正端着一碗汤药,正巧听到月羞嫣的喃喃自语。“这里似乎从来不会下雪。咳咳……。”说不了两句月羞嫣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整张脸更加显得苍白憔悴。“公主,喝药吧。”洛儿赶忙趋身向前,走到软椅旁,取过一个软垫将月羞嫣扶起让她垫靠在背后。自己则取过一张小椅坐在一旁,一勺勺将汤药吹到适宜的温度凑到月羞嫣唇边。月羞嫣闻到那股汤药的味道,秀眉一蹙撇过头去。“公主……。”洛儿心痛的唤道,眼中一酸几乎落下泪来。她自小入宫后便被挑选随侍在月羞嫣身旁,至今已有十余年,月羞嫣的心事也只有她是最了解的。那日大婚,新人方才喝过合卺酒。月羞嫣便一下子昏厥了过去,众人慌乱之中赶忙召了王医前来诊治,原来是多日劳累,加上水土不服,心情紧张这才突然昏了过去的。就这样鎏日的世子表面温言垂问了几句,转个身便丢下了月羞嫣搬到了别宫,迄今为止都未踏足过这个昭烟宫。而月羞嫣这一病就再也没好过,病情时沉时缓,就是拖沓不好。而月王薨逝更是让她的病情恶化,几乎徘徊生死一线。“公主,等您病好点了。我们请凰王让您回国住上一阵子吧。”洛儿看她憔悴的样子不忍道,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其实她的日子也不好过。虽然宫里人碍于公主的娘家多有忌惮,但是一个不受宠的嫡妃其情况到底还是不容乐观的。看这个昭烟宫冷清的程度便可见一斑了。月羞嫣转过头,望了一眼坐在旁边眼神焦虑的洛儿,接过她手上的汤药碗,吹了口气,然后昂首一口喝尽,酸苦的味道绵延在舌尖上让她不自觉的打了个颤。“月都有消息来吗?”月羞嫣接过洛儿手中的丝帕,轻拭了下唇角,问道。“没有。”洛儿看着月羞嫣的面色,小心的回道,自从一月前从月都送来百年玄参和许多珍贵药材之后,便再也没有消息过来了。“没事了,我想一个人静一下,你下去吧。”月羞嫣别过脸望向窗外。洛儿叹了口气,托着碗碟起身走出了殿外。整个宫殿少了谈话的声音,又沉寂了下来。月羞嫣出神的望着窗外,也不知在看着什么想着什么。时间悄然滑过,照入窗内的阳光业已西倾,渐渐染上薄暮的绯色。“嫂嫂,我可以进来吗?”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月羞嫣侧首望去,只见内殿的珠帘被掀起一角,一张清秀的脸庞探了进来。她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说道:“进来吧,桦儿。”原来来人正是鎏日国的公主凰毓桦。听月羞嫣这么说,凰毓桦便高兴的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一身翠羽华衫衬的她更显明丽娇艳却也更突出了月羞嫣的苍白无色。“嫂嫂,身体好些了么?”凰毓桦走到软榻旁蹲了下来,身体靠在榻上,眼神望着月羞嫣关切的问道。“无所谓好不好的,就这个样子了。”月羞嫣望着面前灿烂若朝阳一般的女子,心中一阵凄然。难道自己一辈子就真要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去了吗?自己还来不及挥洒便消失的青春。“嫂嫂,你这样一直呆在宫里不好,我带你出去走走吧,御苑里的金苓花开的很好呢。”凰毓桦看着月羞嫣苍白的面色建议道,这样老是闷在屋子里,就算是正常人也会被憋出病来的。嫁过来那么久她到是真的没有在这宫内走走呢,尤其是那种金苓花,一枝双蒂又称夫妻花,在其他地方根本看不到,唯有鎏日国王都一年四季温暖如春这才能培植那种金苓树育有金苓花,一时间她也来了点兴致。“确实闷了点,出去走走吧。”月羞嫣起身掀起身上的裘毯。而凰毓桦赶忙拿过一旁架子上挂着的裘皮大氅替她系上。“我去把侍女叫来吧。”凰毓桦起身欲走。却被月羞嫣一把拉住。“出去随意走走,别叫她们了。”月羞嫣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大氅。“也好,那我就陪嫂嫂出去走走,嫂嫂如果感到累了我们便回来。”凰毓桦走到月羞嫣身旁,挽住她的手臂,笑道。“恩。”月羞嫣笑着点了点头,苍白的面色由于心情的舒畅而有了些许红晕。两人结伴走出了昭烟宫,一路上的宫女内侍见着两人都是一惊,其中许多人迄今还没见过月羞嫣的面,不过凰毓桦她们都认识,赶忙都裣衽行礼。直到了御苑人这才少了。而方一踏入园内,那满园的姹紫嫣红,花开妖娆。使得月羞嫣几乎看迷了眼,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金苓花,却被她的色彩斑斓而深深吸引。一阵风吹来,散了的**被吹落而下,彷佛下着一阵花雨。“好美的花。”月羞嫣喃喃的说道,她本来只喜欢简素淡雅的花儿并不喜这种浓彩的颜色。却不知道那么多艳丽的色彩组合而成的一副花雨飘摇图会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震撼人心。“嘻嘻,是呀。我很喜欢呢,就连父王都很喜欢这些花儿的呢。更难得的是连最挑剔的幽哥哥都喜欢哦。”凰毓桦摊开手掌,须臾间便就有几片**吹落到了她的手上,她手一扬,那些**又飘飞了起来。“幽哥哥?”月羞嫣随口问道。“是呀,幽哥哥虽然不是同桦儿一母所出却是从小到大对桦儿最好的人,只可惜他常年不在宫中,一年见不了他几次面呢。嫂嫂应该也是没见过他吧,世子哥哥大婚的时候,幽哥哥没能赶回来,之后嫂嫂身子一直不爽,他就也不便来看嫂嫂了。”凰毓桦一边搀扶着月羞嫣,一边东张西望的说道。“呵呵。”月羞嫣随意的笑了笑。凰王子嗣颇多,就算见过她也未必记得,况且她也没那个兴趣去记他们。“嫂嫂,我们去沁心湖上的沁悠亭坐坐吧,那里风景很不错的。”凰毓桦指了指远处的一方碧波晶莹建议道。“恩。”月羞嫣点了点头,果然出来走走心情舒畅了许多,只是长久缠绵病榻,现在走了那么些路着实有点累了,是需要找个地方歇息一下了。两人穿过鹅卵石铺就的小道,漫步走到湖上架着的通往沁悠亭的九曲桥上。抬目可见湖中心的亭内已经坐了人了。其中一人面孔正好朝着她们的方向,两人见到那人的面容俱是微微一怔,原来那人正是鎏日国的凰王凰晋,而另一个人却是背对着她们而坐,一身的宽襟长袖墨袍,衣领袍角上隐约可见用银线刺绣着的凰家家族徽徵:上古神兽白泽。两人本来想乘机悄悄溜走,可是凰王却早一步的看到了她们,朝着她们点了点头。如此她们是走也走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凰毓桦挽着月羞嫣转过九曲桥跨入沁悠亭内,这时背对着她们的墨袍男子亦是站起身回转了过来。看清那人的面容,月羞嫣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脚下一个不稳向后踉跄了一步,而一旁的凰毓桦却是眉飞色舞的唤道:“幽哥哥,你回来了呀。”随即却见夜引幽悄悄向她打了个眼色,她忙回过神来,向着凰王裣衽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王。”而一旁的月羞嫣仍然是怔仲的望着面前亦发神采出众的男子,几乎不能成语。隐在广袖下的双手微微颤动着,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给狠狠的揉了一下,让她有一瞬的窒息。心中一阵酸涩,眼中慢慢晕染上一股雾气,模糊了她的双眼,让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幽,见过王嫂。”男子淡冷清雅的声音缓缓传来。月羞嫣听到他的声音,浑身一个激灵,赶忙垂下头,回礼道:“小叔多礼了。”一滴水珠悄然滚落,滴到她广袖长袍的袖口上,沿着精细的绣线一路滑下。“儿臣见过父王。”月羞嫣侧了一下身子,向着凰王裣衽道。“是嫣儿啊,这些日子身体可好些?”凰王的声音颇为嘹亮,虽然已是知天命的年纪,鬓角处透着霜白,但那面容依旧是俊朗不减当初,举手投足中皆是掩不住的王者风华。“多谢父王关心,儿臣身子好些了。”月羞嫣依然低垂着头,声音有些黯哑的回道。“孤这老人家就不凑在你们年轻人中间了,你们随便聊聊,孤先回宫了。”说完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一旁躬身而立的夜引幽,转身负手而去,渡过九曲桥一踏上岸,便从隐没处闪出几个内侍拥着凰王缓缓离去。待到凰王的身影看不见了,凰毓桦这才笑嘻嘻的凑到夜引幽身旁挽着他的衣袖娇笑道:“这次有没有给桦儿带什么好东西来呀,幽哥哥。”“你这丫头,这世上的好东西都快给你搜罗完了。”夜引幽曲起手指在她额上轻轻一点,宠溺的说道。“啊……你不会真的空手回来吧?就算一片叶子也好啊,你可是自己说的,我身体不好不能长途跋涉,你会替我看尽天下美景然后带东西给我的嘛。”凰毓桦颇为不满的嘟起了嘴。“真是拿你没辙。”夜引幽拿下一片落在她肩上的金苓**,笑道:“东西我已经让人送去你的宫内了。”“恩恩,这才对嘛。”凰毓桦将脸靠到他肩上蹭了蹭,高兴的笑道。而静立在一旁的月羞嫣则是无声的看着他们兄妹其乐融融的样子,那双瞳眸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那个以往只在梦中出现的男子。她忽然很想大哭一场,一辈子不见那到也罢,为何那么猝不及防的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果以后日日相见,这让她情何以堪啊。她一手轻按住胸口,压下狂乱的心跳。方才的一刹那她的脑中闪过无数个有悖伦常的想法,逼的她几乎入了疯魔。“嫂嫂,他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和我关系最好的幽哥哥,父王的第四子凰羽幽。”不知何时凰毓桦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向她介绍道。被她这么一唤,月羞嫣浑身一个激灵,顿时回过神来,不禁为方才的胡思乱想而微微赧然,苍白无色的双颊上渐渐染上一朵红晕。“呀,嫂嫂,你的眼睛怎么好像肿了。”凰毓桦突然大惊小怪道。月羞嫣忙侧过身子,用广袖揉了一下眼睛,有点慌张的说道:“可能有什么异物被风吹进了眼睛里吧,没事的。”她说了一个有点差劲的谎话。“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桦儿,好好陪着大嫂。”夜引幽对凰毓桦耳提面命道。“恩,知道的。”凰毓桦抿着嘴,点了点头道。夜引幽朝月羞嫣颔了一下首,转身往九曲桥上步去。“等一下……。”月羞嫣见他离去,忽然出口唤道。待话语一落,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大嫂还有何事吗?”夜引幽回转身,雍雅一笑,那一刻身后的落日余晖似乎也淡了颜色。“你……。”月羞嫣张口欲言,却又一下子不知有何可说有何能说,嘴巴翕合了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淡言一语道:“没事……没事……。”夜引幽浅然一笑,转身离去。月羞嫣脚下却是一个趔趄,一下子跌坐在身后的石凳上,双手在广袖中紧紧的攥着,就连修剪的精美的指甲刻入肉中亦无所觉。“嫂嫂,你真的没事吗?”凰毓桦担忧的看着她失怔的样子,那样子好像受到了剧烈的打击一样。月羞嫣转过身子,望着亭外的碧波粼粼,岸上的金苓花在风中摇曳摆动,余霞的光将大地罩上一层蒙蒙的金色。“我很好……很好……。”月羞嫣喃喃的说道,既又相见那便是有缘了。凰王四子……凰羽幽。离开了沁悠亭,夜引幽径自来到了凰王的寝殿,昭日殿。朝日殿外的花院内种满了许多的白杨树,这种不贪恋雨水,不追逐阳光,给快地皮就发芽生长的树几乎占满了整个花园。夜引幽闲步走在树木林荫间,树枝随着风吹而摇摆婆娑。虽然四处似乎静谧无人,但是夜引幽知道这四面八方其实隐匿着许多大内高手,保护着这个花园的主人。在离开昭日殿不远处的一片白杨树下,凰王正在悠闲的打着拳,而一身的华袍被他随意丢在一旁地上,自己则只穿着一件中衣。夜引幽走上前去,也不打搅他。倚在一棵树旁,双臂交叠在胸前,静静的看着他一拳一脚慢慢挥打。“那么快?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会有很多话要说。”凰王依然是闭着双目,悠然的打着拳,却是淡淡的出口问道。“又不熟,哪里来那么多话要说。”望着面前打着太极的凰王,夜引幽唇畔旁扬起一个小小的弯弧,这些年来,老头的拳脚到是越来越结实了。“我看月羞嫣见到你的神色,好像你们非是第一次见面吧。”凰王依然不急不缓的挥着拳。夜引幽眉梢一挑,干脆拾袍坐了下来,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凰王见他不答,蓦地睁开双眼,拎起一旁的衣服披在身上,走到夜引幽跟前也盘腿坐下。“小子,该不是那月国公主曾心仪与你吧?”凰王斜睨了儿子一眼,猜测道,末了还嘿嘿一笑。夜引幽靠在树身上,曲起一腿,一手搭在膝盖上,同样回睨了凰王一样:“她是你大儿媳,她看上我你那么高兴干什么?”“啧……臭小子,敢跟老子顶嘴了。”凰王紧了紧身上的袍子,白了夜引幽一眼,仍是不死心的问道:“你当真没见过她?”“没有。”夜引幽斩钉截铁的回道。“那她为什么看到你一副惊诧的表情?”凰王不依不饶“许是我太玉树临风了吧。”夜引幽挑眉一笑。“……。”凰王无语了半天,忽然出口说道:“你这臭小子,怎么什么都不像我,臭美的性子到是遗传了个十成十。”夜引幽听闻后作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父王,你总算承认自己挺臭美的了。”“……”凰王再次无语,只能狠狠的瞪了她一下。“月羞嫣其实不错,只是嫁给你大哥可惜了点唉。”凰王叹了口气,想到这些日子来,他那个大儿子跟那些月国陪嫁过来的宫女厮混在一起,他偏头痛就又要开始犯了。“大哥与大嫂郎才女貌,乃是天作之合呢。”夜引幽浅笑道,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膝盖。凰王冷哼了一下,道:“这女貌我承认,不过这郎才我得打个折扣。”“呵呵……。”夜引幽垂手抿嘴浅浅一笑。“你娘给你的那枚银戒指呢?”凰王扫了一眼他的双手,惊诧道,今日他回宫的时候自己就觉得他哪里有点不对劲,此时才发现他手上少了点东西。“送人了。”夜引幽随意的说道。“什么?”凰王惊呼道,由于太过激动,连声音都有些变调:“这可是夜罗家的传家宝啊,你就这么送人了?送给谁了?”“你未来的儿媳妇。”夜引幽笃定定的说道,一脸好笑的看着凰王由于刺激过度而合不拢的嘴。“什么!”凰王大吼一声,忽然几丈之外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无风而自动。“全部给我退到十丈之外。”凰王对着林子一吼,只闻几声树木轻击的声音,四周又静谧了下来。“我未来的儿媳妇?是谁?我认识吗?”凰王又是一脸激动的说道,却与方才的惊诧不同,更多了一丝欣喜。“认识。”“哦?让我猜猜。”“呵呵……。”凰王单手托着下颚,双眉蹙起,仔细搜罗着自己认识的尚待字闺中的女子,奈何想了半天仍旧是想不出来。“想不出,给点提示吧。”凰王望着夜引幽强烈要求道。夜引幽看着老爹,瞥了瞥嘴说道:“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恩?!”凰王一下子转不过心思。愣愣的看着夜引幽,过了半晌这才不敢置信的说道:“皇公主……凤如是?!”这次激动的声音都快歪了。“老爹好生聪明。”夜引幽明褒暗贬的呵呵一笑道。凰王无心纠结他的不敬老尊贤,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勾搭上……认识皇公主的?”“此事说来话很长,父王确定有兴致听吗?挺无聊的。”夜引幽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凰王思虑了半天决定还是不让他说比较好,一件事若他无心跟你说,便会跟你扯上半天有的没的,最后原本的话题会被他带到十万八千里之外,鉴于曾经的惨痛经验,凰王还是决定不让他说了。“那么你看什么时候父王替你去纳定。”凰王似乎非常激动。“哦,这个啊,嗯……我们到是没定。”夜引幽淡定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算计。凰王一愣,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明显耍他的话。只是狐疑的打量着,这小子的心思,凰王到是一时半刻摸不透了。“大概,等我能登位的时候,她或许会下嫁。”夜引幽拔下身旁的一棵青草,拈在手中,声音浅淡无甚情感起伏。“当初我便想立你为世子,是你自己不要的。”凰王眉梢一挑,说道。透着犀利光芒的双眸紧紧的盯着面前那个悠然自得的男子。“呵呵,那是。”夜引幽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非是王世子,若要登位除非……”凰王话语一顿,狐疑的打量了他片刻,继而不解的说道:“你不是吃饱了太撑,就是另有目的了?到底是什么?”夜引幽侧首望向一旁却不言语,眼神不知道是望着那参天的白杨树,还是从树隙间投下的斑驳的霞光。凰王带着犹疑的眼神望了他片刻,知道他有些事还是不想说出,便只能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抖了抖披在身上的长袍,又突然似探寻的问了一句:“若是当年我立你娘为正宫王后,你还会拒绝世子之位吗?”夜引幽听他如此一问,不禁转过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却快的让人难以捕捉。他摇了摇头,说道:“不会,这和娘是不是王后没有关系。反正她都不在乎的,我又何须介意。”凰王见他说的随意,根本不像背心而言,心中却不知是喜是忧,“最后一个问题。为何你不屑世子之位?难道未来鎏日国的凰王对你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虽然过去那么多年,他却仍然纠结这个问题。众多儿子中,莫说他其实最喜欢面前这个没心没肺没肝的臭小子,单论能力其他儿子也是远远不及他的,难道真是夜罗家的遗传?淡漠王权?“呵呵,这个问题么……。”夜引幽低下头抿嘴一笑,继而抬头望向凰王,暗灰色的瞳孔中似乎闪耀过一道流光溢彩:“我若成凰王,我怕将来我真舍不得送出手呢。王权这东西,一旦沾手了很少会有人愿意甩开的。你说是吗?父王。”凰王听他这么说,面色似有不解,但一刹那却是风云变色,但渐渐又平静了下来。夜引幽望着凰王面色精彩的变化,仍旧是镇定自若的坐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凰王长叹一声,一时间他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派了这个儿子来恶整他的,看来以后下了黄泉他要没脸去见列祖列宗了。夜引幽站起身拍落长袍上沾着的草屑,抬首望着隐显淡淡星辰的天空,忽然喃喃道:“要变天了。”轻轻一语清楚的飘到凰王的耳中却是使得他身子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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