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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起鼎城

作者:君莫思归 更新时间:2015-04-24

帝都崇政殿内一方凤案之后,正有一个黄袍绶带的年轻男子手提朱笔不时的在黄皮奏折上点圈划杠写着批注,面前放着的瓷盏内的茶叶热水不停的在更换,他却没空喝上一口。“殿下,皇公主殿下到了。”殿门口的内侍沉声禀道。一直埋首于奏章中的男子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疾书,抬起头来,多日不见的笑颜又重新展了开来:“快请。”话语刚落,便见红木雕花的殿门缓缓开启,一个绛紫色的身影缓步走入殿内,一旁的侍女替她解下身后的狐裘披风,身上穿的是一袭紫珞垂纱的长裙,一方白玉凤佩系在腰间,白玉紫衫犹见清雅。“如是,见过皇兄。”如是走到殿前裣衽道。凤如非放下手中的朱笔,步下台阶,走到她的身前,握着她的手将她搀扶起来:“都说过了,咱们兄妹私下就不要讲这个虚礼了……咦,你的手好暖啊。”如非握着如是的手感觉就像抱着一块暖玉,温温的让人有点舍不得放手。如是双掌合起搓了搓他的双手,巧笑倩兮道:“是哥哥你手太凉了,怎么不抱个暖炉呢?”“大男人的抱个暖炉成什么样子。”如非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摇了摇头:“你们都先下去。”“等一下。”如是忽然喝止道。“公主有何吩咐?”一个内侍低声垂首问道。如是眼神在大殿内扫了一圈,双眉微蹙冷冷的说道:“如此寒瑟的天气为何殿内没有一炉碳鼎,你们怎么办事的。”那个内侍听公主如此呵斥吓得一下子跪到了地上,话都要讲不利索了。“是我让他们不要点的。”如非出口说道。如是不解的望向他,难道宫里还缺那点金炭吗?如非看她疑惑的样子,解释道:“今年山溪煤矿发生大面积坍塌,死了不少人。产煤量锐减不少。星国与月国的商客有意提高煤价,采办府预算有限也不能大肆采购,本来送到宫内的金碳是不会少的,可是一斤金碳需要逾百斤的普通煤才能提炼出来。若是如此恐怕一般老百姓很难熬过这个冬天,所以我请示父皇后准许减少今年宫内的用碳,所以大部分的金碳便送到后宫给皇妃她们用了。”这事如是是知道,只是却没想到会如此严重,她宫内金碳的例份却是一分没少。只是想到星国与月国所为就实在让她心寒,恐怕那些商客是被授意如此的吧。国若不统便是君非君,臣非臣。“去将我宫内的金碳都送到毓晨宫去,再端几盆过来。”如是吩咐道。“等一下,我宫内有,不用端过去了。”如非阻道。如是笑笑,靠到他肩旁低低的说道:“皇兄一撒谎,脸就会红呢,从小都没变过。”然后褪身吩咐道:“去将我宫内的金碳送一半到毓晨宫,然后端几盆过来。”如非脸红了红也不再阻止了,从来他这妹妹打定的主意是不会改变的。“这些日子来,似乎边疆不稳。”如是待宫人全部退出去后,问道 ,双手握着如非冰凉的手替他暖着。“确实。”如非蹙了蹙眉,牵着如是走到凤桌后的九凤椅上坐下。取过压在叠叠奏折下的一封纸信递给如是。如是坐在他一旁,接过纸信,看封口的印鉴是北雪的将军印,她取出里面的书信,原来里面是一封北雪的请罪折,无非就是他未请示上命便援颊丹阳的事情。说起来这也怪不得他,若是她的话也是会出兵丹阳的,丹阳若破便是铁桶破脚毁的绝对不会只是一城一镇。与请罪折附在一起的是一份求援信,看落款到是丹阳的县令。如是眉头一皱心下觉得奇怪,这丹阳县令到是有胆量,竟敢向皇域借兵。“皇兄觉得此事如何?”如是侧首问道。如非一手搁在桌上,食指在桌上点了点,继而说道:“虽然事情看上去似乎很顺理成章,但我觉得如此敏感时期,一个小小县令居然敢向皇域借兵,是真的胆子大呢还是另有目的确实值得推敲。”“是,我也这么觉得。”如是点了点头,将书信放到了桌上,眼角却突然瞥到一个小字,刚才这一角正好被她的手给握住。而那个角落里赫然用细笔写着一个甲字。看来果然有人用楚军扰关的事情大做文章了。“皇兄,你看这个。”如是提起那张求援信递到如非面前,指了指边角上那个甲字。如非凝神想了片刻忽然恍然道:“我居然都没有注意到。这封信恐怕应该是送给墨天纾的,可是却有人将它送到了北雪手里!”如非想起了从前如是曾跟他说过,墨天纾为人非常谨慎,又是长年驻守边关,各城镇往来军报很是频繁,尤其是重要的军报,为了避免中途遗失,她便想了这个办法,要求每次发军报起码三封以上,并在边角编号,以防遗失或者有人中途截走。这个方法是墨天纾一时的起意,一般人并不知晓,北雪当然更不可能知道。那么递送到鼎城的救援信旁边书有一个甲字,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这封信根本就不是送到鼎城的。如非如此一想,便觉通体寒澈,难道有人的目标是鼎城或者是北雪?!此时殿内炭火缓缓升起的暖意都不能让他感到丝毫的温暖。“殿下,鼎城急报。”殿外一个内侍的声音高声传来。“传。”如非急急的说道。如是拾起长裙,起身步下台阶站于一旁。不时片刻,一个浑身风尘仆仆,穿着军甲的兵士疾走入殿内,单膝跪地递上一封书信,口中仍旧喘着粗气,但已经是急不可待的禀道:“星王举兵八万,大举进攻鼎城。”殿上的如非与殿下的如是四目一会,皆是寒意乍现。心中都不免暗叹,好一个星琉殇,百年之期一过便举兵攻皇域,到真是一刻一秒都等不了了。丹阳县令府邸后堂,堂上端坐着的是已经卸下玄甲,身着黑色缎衣的墨天纾,而堂下两方端坐着的则是丹阳追云骑驻军统领冷湛、丹阳驻军守将李方和墨天纾亲卫副将刑怀。堂下“噼噼啪啪”的炭火作响,堂下的人望着天纾一脸冷肃的表情却是无一人发声。在不久前有个浑身是伤的银甲士兵被守城的将士扶了进来,北雪一见便知是鼎城出事了,果不其然,星王举兵八万攻袭了鼎城。一抹诧色在北雪面上一晃而逝,随即便告辞领军返回了鼎城,而那个受伤的军士由于伤势过重便被留了下来。正在众人思想各异的时候,一个大夫领着药童从偏厢走了出来。“怎么样”天纾问道。“回公主,都是外伤,不碍事。”那大夫恭敬的回道。“那麻烦你了。”天纾朝一旁使了个眼色,一个士兵便将师徒二人领了下去。一度堂内又恢复了静默无声。还是刑怀受不了这个压抑的气氛开口唤道:“殿下。”墨天纾犹自支手撑在一旁桌椅上,正兀自思量着,被他这么一唤,回过了神来,淡淡的问道:“什么事。”“属下觉得这次四方骑来援十分古怪。”刑怀坦然说出心中疑惑,他私下也问过李方确定并无人前去鼎城求援过,那么四方骑突然来援就变得很没有道理了。墨天纾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拿起一旁的青瓷花杯,抿了口茶继而说道:“你觉得他们会有什么目的。”刑怀垂下头,搁在椅背上的双拳紧了紧。从现下的情况来看四方骑确实只是前来援颊的,并无其它意图,可是偏巧的鼎城同时受到了攻袭,事情真会那么巧?“末将以为有人故意调北将军出城。”刑怀说出自己的揣测,而同坐在堂下的冷湛和李方同时眉头一紧,自从知道鼎城被袭之后他们的猜测可说是与刑怀的别无二致。墨天纾在堂下扫了一圈缓缓说道:“没想到星国到是挺会借东风的。”眼眸微微低垂,扇子似的睫毛下是一双明暗不定的瞳眸,须臾间一抹淡淡的笑容在脸上缓缓绽开:“你们认为北将军能安然回鼎城吗?”突如其来的一问,使得堂下三人俱是一怔。还是冷湛反应最快,沉声说道:“公主认为星国会半途劫杀北将军?”好歹他身边仍然有一万七千余骑兵,即便劫杀也不会很容易的吧。墨天纾目光往偏厢的方向淡淡一扫,一手撑在脸颊边,脸上仍旧是那意味不明的淡笑。堂堂星王举兵八万围袭鼎城,会让一个小小骑兵突围出来送信?怕是料定了即便北雪知道有诈也不得不回城吧。这张牌星国到底能不能打的响呢……而此时的鼎城却正是一片硝烟滚滚。迟还站在高高的鼎城城墙上指挥着守城军,抵挡着如海潮般涌来的星国士兵。迟还望着远处一面湘绣着夏字的帅旗,抿了抿干裂的都快出血的嘴唇,手中握着的马槊更是紧了紧。自从北雪带二万骑兵赶去援颊丹阳后,他们鼎城就开始不断出事,先是从樗江城调运粮草必经的山道突然山体滑泄,堵住了来往的去路,后方粮草不能补给,而鼎城本身的屯粮也只够所有军民四日所用。他唯有派出五千骑兵前去疏通被滞的山道,然后又派出二千骑前去最近的也是储粮最多的艾城请调粮草以缓现下之急。这么一调一动原本有五万的四方骑现下居然只有二万余骑了。而星国仿佛对城内所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一般,在七千骑兵被派出去之后六个时辰内突然发动了攻击,居然没有一点征兆,八万星兵如同鬼魅一般就兵临城下了。而他手上唯有的二万余骑还得分驻西、北两个城门。人力调动上更是捉襟见肘。而自从出事后,那个老将军就推说旧疾复发闭门不见客,而他又不能完全调动城内守军,他急得几乎要跳脚。眼见有几个星国士兵爬上了城头,杀红了眼的守城军一个个冲了过去将攀上城头的星国士兵斩杀下去,下去一个又上来一个。星国的士兵源源不断的往上冲,而他麾下的士兵则是死一个少一个。以现下的局势再攻下去,天黑之前恐怕就会失城。迟还望着远处帅旗下黑压压的一片骑兵,那是星国的倚天骑,那才是星国真正的力量所在,而此时攻城的不过一般步兵,却在消耗着他们四方骑的战力。“迟将军,我们也来。”一个年约三十的男子率着一群士兵冲上了城楼。迟还看了他一眼,压下眼中的欣喜,颇为凝重的说道:“没有张老将军的命令,你们擅自调动恐怕是违了军令呢。”那个男子忿忿的说道:“鼎城若破,我们生死是小,可在城内的我们父母妻儿岂不是一起遭殃,难道让我们眼睁睁的看着将军独木难支而袖手旁观,等着鼎城陷落我们可做不到。就是违了军令,也要等守住了鼎城在说。”“请迟将军成全我们。”一众跟来的士兵也附和道。迟还心中一喜,口中叹道:“众位兄弟有如此想法,迟某甚为感佩。就算事后要受军罚,迟某也要和众兄弟同受。”他如此一说,下面的士兵更是群情激动,恨不得立马上阵厮杀退了星国士兵。“迟将军请尽管吩咐。”为首的男子抱拳说道。“现下能够调动的城卫军还有多少?”迟还问道。“除却驻守城内的一千余人外,大约还有一万余人可以调动。”那男子回道。“那还请调三千人来守住北面,余下的人皆调往西门。”现下星国主力似乎攻的是北门所以四方骑主力也在北门,但若是星国乘隙强压西门,恐怕就危险了,所以他调大部分守城军去西门。只是他心中明白后方根本不可能会有援军了。唯一离他们最近的驻有四方骑的艾城却不可能随意调兵,万一月国也乘势起兵而东雷却来援颊他,到时候鼎城保不住,连艾城都会保不住。所以现下他能靠的就只有自己了。“对了,还要麻烦知府最好把附近城镇的一些青壮男子都调集起来。”迟还话刚落,便觉脚下一震,回头一看原来是星国动用了投石机妄图在城墙上打出缺口。眼见星国士兵一波接一波往上冲着,而他却完全没有后继之兵,有一霎那他有了绝望的感觉,如果北雪在的话,或许不会这样……然而在战场上是不存在如果的。脑中颓丧的念头只是一晃而过。神思一怔后,他仍就是北骑副将,北雪走前郑重将鼎城交付给他,若城在他手中被攻破,他还有何颜面去见北雪,只见他提起马槊高吼一声:“杀!”渐落的夕阳映在每个守城的四方骑将士身上,映出了他们身上染着鲜血灰石的战衣,也映出了他们脸上不屈不挠的神色 ,谁都知道城若破便只有死路一条,若能顶到他们北将军回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在鼎城百里之外,北雪正率着一万八千余骑飞快的在宽道上奔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焦急与疲惫相互交杂的神色。这些天来与北楚军周旋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虽大部分时候都是追云骑在作战,但每个晚上的戒备都是他们,而且北雪要求他们随时警醒,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追云骑会顶不住。所以这些天来他们的精神其实还是高度紧张的。本想楚军退兵可以松一口气了,谁知道更大的噩耗还在后面。鼎城内有他们相处多年的兄弟,想到此时他们正在和星军作战。心中便是焦急难安,都恨不得能长了翅膀飞回去。而众人之中,最为焦急的却正是北雪,虽是几日不曾好好休息过,那如雪的容颜依旧神采熠熠。只是双眉却不曾舒展过。为了能迅速回城,北雪率军走的是官道。他知道路上会有埋伏,只是即便知道了,他也不得不回去。道路两旁是半人高的野草,在风中摇曳摆动。在往前便是一片平原,最是适合骑兵作战。若是过了此处,再后面的路星国要想布阵列队阻截他这一万八千余骑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所以他料准星国不是在这里拖住他便是狙杀。但是要说狙杀,他不认为星国现下有这个能力。他心中虽然神思转过千百,可是行动却未滞缓一分。当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条黑色的长龙时,虽心中早已料到,可是北雪心中依然升起一抹不安,星国居然拿步兵来抵挡他的骑兵?!只要有点军事概念的都知道,骑兵尤其是轻骑是一国奔袭攻略的主干,战斗能力与步兵基本上不是一个档次的。一般的血肉身躯怎么可能抵挡的住铁蹄的践踏?所以当北雪看到远处的二万余步兵的时候,不禁怔了一下,只是这一失怔,骑兵与对方的步兵距离又近了不少。忽然北雪觉得眼前有银色的光芒反射而过,心中顿时恍然。星国若用步兵来对付他的骑兵,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斩杀他们的战马,拖住他们的步子。若缺了战马,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赶回鼎城。而方才从北雪眼前闪过的银光正是阔刃的刀锋在阳光下的反射,阔刃长刀重约三十五斤全部用精铁所铸,手柄仅长二尺半寸,但刀刃却长约四尺三寸,砍到马腿上便是一刀尽折!而阔刃刀的缺点却是施展时候需要比较大的空间,而空间一大则战阵松,而战阵松则战队更容易被打散,尤其碰上骑兵的速度。相通了这一点,北雪一手提住手上银枪,一手双指打环凑到唇畔旁,一短两长的哨声在空中回转不息,即便踏蹄轰鸣,但这哨声依旧清楚的传到每一个骑兵的耳中。只见原本保持着一队阵形的骑队忽然左右相分,不出多会儿已经是三路骑兵分头并进了。待快要接近星国阵队的时候,左右两队骑兵忽然都马首一歪朝两旁奔驰了开去,而率领着中间战队的北雪手中长枪一划,在空中隐约画出一道半圆。在一个星国士兵挥动阔刃斩他战马的时候一枪挑出,锋刃过处,便斩下了一个星国士兵的首级,一旁又是一个士兵的阔刃斩来,他□□的鲞云前蹄一伸,站立了起来,北雪手中银枪回转,转瞬间又是二名星国士兵被斩,此时那雪玉般的容颜忽然间似怒卷狂花一般绚烂而妖冶。战场上不时传来战马的哀鸣声和兵刃交击的声音。而战局果然如北雪所料,阔刃能抵挡骑兵一时却是抵挡不了一阵。星国的整个战阵已经松动,眼看他所率的一部便可以冲过。只是突然间左右两边传来战马不断的嘶鸣声。方才北雪一短二长的哨声就是变阵的暗号,以左右之翼辗转入敌军中部撕裂敌人的战阵,对于步兵可以以迅雷之势雷霆扫雪。只是没想到当左右两队骑队绕过前锋的时候,等待他们的是左右两侧敌军的羽箭队。猝不及防下余千人被生生射落。不过骑兵依旧胜在他的速度,在一波骑兵被射落后,后发之力已经踏入了战阵,来不及上箭的弓兵完全就是被斩的份。虽然星国战阵中腹部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但四方骑自身损失依旧十分严重。整个平原上唯有厮杀声不绝于耳,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整个平原上空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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